我叫陈一苇,十八岁,(大一),(普通)班。选课那天系统卡了一上午,等我挤进去,好课全满了,只剩一门周二早八的《(哲学)导论》。(说实话),这门课对我没什么(吸引力),因此选它(纯粹)是没得挑。
那间教室在学院最老的一栋楼里,十月的早上有点冷。我住得远,每次都是(气喘吁吁)地跑进门。七点五十,阳光刚好(穿透)东边的窗户,照在第一排的桌子上,(明亮)得晃眼。我(经常)坐在那里,因为后面的位子早被大二的人(占)了。
讲课的是贺教授,六十岁左右,很(有学问),说话却一点也不绕。她第一节课就(讲清楚):期中要分组展示,四个人一组,(主题)自己定,考的是能不能把一个难懂的问题讲得简单,而不是讲得更(复杂)。
分组是(随机)的。我们组除了我,另外三个都是大二的,组长叫梁拓,别的(院系)(转来)修这门课,上学期已经旁听过一轮,还去听过好几场(相关)的(讲座)。
第一次碰头,他把分工发在群里,内容(如下):他讲开头和结尾,另外两个人各讲一段,我负责做幻灯片和现场翻页。
我问能不能也讲一段。他(耸耸肩),回了一句语音:"不是我(看不起)你。大一(新生)(基本上)跟不上这门课的(进度),光那些定义就够你(困惑)一学期的。你先翻页,别的不用管。"
那条语音我听了两遍,(情绪上)有点难受,可没有回嘴。说到底,他说的也不全是(误会),开学头两周我确实听得(不知所措),笔记上全是问号,连几个概念都(分辨)不清。
可从第三周开始,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很小的习惯:每节早八下课,在本子上写一页日志,只写三样东西,教授今天提出了什么问题,她用了哪一个例子,以及我自己能不能用一句话讲清楚。写不出来的那天,我就去图书馆把那一章再(翻阅)一遍,把书带回(宿舍)接着看。
我不是什么(天才),只能依靠这个笨办法(追赶进度)。写到第七周,本子上的页数增加到了十四页。(翻回去)看,我自己都有点(兴奋),因为那些问题前后是连着的。
期中前十天,组里三个人的(稿子)(交上来)了。我一边做幻灯片一边读,越读越清楚问题在哪里,而且比我想的(严重):三段稿子各讲各的,(引用)了大量原文,却没有一个共同的主题。每段都有(亮点),放在一起就是三篇不相干的小论文。
我没跟谁说,(自愿)多做了一件事。我把三段稿子拆开,按我(日志)里的那条线重新(排):先问一个问题,食堂(排队)有人插队,为什么大家会觉得不公平;再用三段稿子里的原文,各回答一层。每一层的(定义)我都改成一句话,后面跟一个宿舍或食堂里的例子。
(全部)排下来,是一页纸的(提纲)。我又(附)上两页(修改)建议,哪句话可以(删),哪个例子可以换,都写清楚了。我在最后(总结)了一句:我们组主要想讲的,其实只有一个问题。
我在群里发了出去,一时没人(回应)。过了半小时,梁拓回了一句:"这是谁让你做的?"后面跟了一个(不悦)的表情。
我让自己(冷静)下来,说没人让,我只是觉得这样讲,前面的人和后面的人能(连起来)。另外两个人都没说话。我(盯着)手机看了一会儿,有点(沮丧),又觉得自己没做错。
第二天排练,我们在(学院)的空教室碰头。梁拓先按他的(版本)讲了一遍(开头),讲到一半(突然)停下,(随意地)翻了翻我那页提纲,又(扫视)了一下自己的稿子。另外两个人在一边(旁观),谁也没出声。
"你把这页念一遍。"他说。
我站起来,手有点(发抖),还是(大声)念完了。念到食堂插队那个例子,另外两个人都笑了,说这下他们知道自己那段该怎么接了。
梁拓(沉默)了好一会儿,然后把自己的稿子翻过来,在背面画了几道。
"上次我说大一(跟不上),这话我(收回)。"他说,"我旁听过一轮,没想过这门课可以这么讲。中间那段你来讲,按你这页纸的顺序,我们三个跟着你改,(现在)就改。"
我说我只是每节课都记了日志,这件事(微不足道)。他摇摇头,说就是这个才难,(大多数人)连早八都起不来。说完他把提纲(归还)给我,让我在上面签个名字,算是(定稿)。
剩下的一周,组里取得的进展比前两个月(加起来)还快。梁拓删了他开头一半的(引用),改成一个更短的问题;另外两个人各换了一个例子,一个讲图书馆占座,一个讲宿舍熄灯。(不可避免)地,我们为一句话吵过一次,尽管吵得很凶,最后还是投票(决定)了。
(展示)那天,我们排在第三组。我讲中间那段,八分钟,讲到插队那个例子时,台下有人(点头)。我没敢往(教授)那边看,只顾着把每个定义讲慢一点。
讲完是提问时间。贺教授没有问梁拓,也没有问另外两个人。她看着名单念了一个名字:"陈一苇,你说的第二层,能不能再(举)一个更远的例子?"
我愣了一下,说可以,然后讲了寒假回老家排队买车票的事。她听完点了点头,(显然)很(满意),没有多说,只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。
下课以后,她把我们组的提纲要了过去,说下学期上课要用它当例子,问我同不同意。我说当然同意。她说:"一个好的提纲,反映的是一个人认真想过的问题。你的日志,期末也带给我看看。"
那天中午我和梁拓在食堂吃饭,排队的时候前面真有人插队。他看了我一眼,我们两个都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他说下学期还想跟我一组,我说那得看系统给不给面子。
现在我的日志已经写到第二十二页。每个周二早上,我还是坐在第一排,七点五十,阳光照在桌上,我把本子摊开,写下当天的第一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