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六下午兩點,這個星期寒流(席捲)全台,(圖書館)裡反而很(暖)。門口掛著書展的(橫幅),四樓的討論室外面,(排隊)的人排成一條長龍。期末考逼近,連平常沒人用的角落都坐滿了。
我是(大三),(畢業門檻)要多益七百五十分,上次考了六百八。這學期我(找了)兩個同學(組讀書會),每週六下午,在這間討論室(練習)。第七大題一直困擾著我。對我來說,圖書館像一個(避難所),在這裡,(手機)比較不會吵我。
我們有一張(讀書會)進度表,是我上個月(做)的,用磁鐵貼在白板上。
第一段寫著:本讀書會的(目標)是在十二月的(考試)前,把閱讀測驗的(速度)提高到一題一分鐘,考試在十二月底。每週六練習一份(完整)的試題,(當前)的進度是第六份。題目做完,每個人要(逐一)說出自己(選)的答案,以及選它的根據。
第二段寫著:第七大題是(大多數)人最(怕)的(部分),因為文章長、時間少。請大家不要(逃避),先從(新聞報導)和公告開始練。遲到超過十五分鐘的人,要請大家喝飲料。
今天只(來了)兩個人,阿凱和小柔。阿凱遲到了二十分鐘,手上(提著)三杯紅茶,一進門就自己先(認罪):「我(知道),我(請)。」小柔說,看在紅茶的份上,這次就(放過)他。
我們(打開)第六份試題。第一篇是一則地區的新聞報導,(大約)三百字。
報導說,市區的公車(司機)宣布,下星期五起(罷工)三天,要求公司改善(福利)。
司機們說,公司沒有遵守去年簽下的(協議)。一份調查結果也(顯示),司機的(加班時數)連續三年呈上升趨勢。
最後一段寫著,原定星期六舉行的燈節遊行,主辦單位已向(媒體)發表(聲明),改在下個月第一個(週末)舉行。
(問題)是:根據這篇(報導),燈節遊行會怎麼樣?
阿凱選取消,他的(理由)是報導裡寫了(罷工)。小柔馬上反對,她選(延期)。我選(照常),因為那是最保守的答案。我們三個人吵了十分鐘,誰也(說服)不了誰。這是我們讀書會第一次有這麼大的(爭論)。
(隔壁)那張桌子坐著一個外國(女生),(金色)的短髮,桌上堆了很多很(厚)的書。我們越講越大聲,她抬起頭看了一下,我馬上小聲說對不起。
「沒關係,先(冷靜下來),」她用中文說,「其實我(一直)在聽。你們都沒看(最後)一段吧?」
我們三個人(互相)看了一眼。她說得沒錯,我們(都是)讀到罷工那裡,就(急著)去看選項了。
她說她叫莎拉,故鄉在英國的海邊,她在一個(小鎮)(長大)。她現在在歷史研究所念博士,也在英文系當助教,(帶)大一英文。她每個星期六都在這裡寫論文,(題目)是一百年前的(人口遷移),那些搭船來台灣的定居者。
「新聞報導有一個(普遍的)(習慣),」她說,「最重要的事放在第一段,就像(新聞主播),第一句一定先講(大事)。可是題目常常問的,是最後一段的小事。」
她(沉思)了一下,教我們一個(方法):先看問題,找出問題裡的關鍵詞,再去(文章)裡找那個詞。不要從第一個字開始讀。
我們照她說的,(重新)找「(遊行)」兩個字。答案到最後一段才(揭露):改在下個月第一個週末(舉行)。是延期。小柔很(興奮),拍了一下桌子,又趕快摀住嘴巴。
阿凱舉手(抗議),說取消跟延期(差不多)。莎拉笑著(搖頭),說考試的(魔鬼)就藏在這種地方。題目問的不是你的(觀點),是文章寫了什麼。取消是不辦了,延期是換一天辦,兩個意思(完全)相反。
(第二篇)是一份(公寓)的租約,有很多(條款)。莎拉沒有直接告訴我們答案,只在我們卡住的時候(解說)一兩句。這一次,我先看問題,再找「(限制)」那一段,三分鐘就做完了,是我們讀書會最快的一次。阿凱伸了一個懶腰,(大喊):「(解放)!」
我做完,抬頭(看到)莎拉拿著一張(紙),眉頭皺得很緊。是貼在討論室門口的那張圖書館(公告),她撕了一張(備用)的下來看。
「(不好意思),」她有點膽怯地(問),「你可以幫我看這個嗎?」
公告的(第一段)寫著:自十二月一日起實施新(規定),討論室的(預約)只限本校(學生),須以學生證在網路上預約。
第二段寫著:(教職員)或(校外人士),請攜帶身分證明,至一樓服務台(登記)。違反規定者,取消一個月的預約權利。本館(誠摯)感謝您的配合。
莎拉說,她(想)在四點(借)這間討論室,幫她的大一學生考前(複習)。可是她在網路上(預約)了三次,(系統)都說不行。她沒有學生證,也沒有身分證,只有居留證和教職員證。
「我(以為)我被(排除)在外了,」她說,「我有一點悲觀。」
我(讀)了(兩遍),(指著)第二段。「你不是不能借,是不能在網路上借。教職員要帶(證件),到一樓服務台登記。居留證就可以(當)身分證明。」
她鬆了一口氣,看起來很(滿足),說她(剛才)只看到第一段的「只限本校學生」,就沒再往下看了。
我們三個人同時(笑)了出來。小柔說:「莎拉(老師),你也沒看最後一段。」
莎拉愣了一下,(然後)笑得比我們還大聲。她說這是她今天(聽到)(最好笑)的一句話。
三點半,我陪她到一樓服務台。(值班)的阿姨看了她的居留證和教職員證,在登記簿上(寫下)她的名字,把四點到五點的討論室給了她,就是我們現在用的這一間。
(回到)四樓,我把我們的(東西)收好,(拿)抹布擦拭白板。阿凱在(進度表)的第一段後面,用紅筆(加)了一行:做題先看問題,再看最後一段。
莎拉站在門口,等她的學生。她說,(以後)每個星期六三點半,她都可以(來)我們這裡(坐)半個小時,(幫)我們看第七大題。
(現在),我把進度表上「第六份」劃掉,改成「第七份」。莎拉把她那疊厚厚的書搬到我們剛才坐的(桌)上,最上面那本的(封面),畫著一艘很舊的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