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方小满,十八岁,(大一),学的是(经济学)。家里不算(富裕),我妈是一个小厂的(会计师),供我(上学)的(费用)不少。开学第二周,我(报)了食堂的勤工俭学,每小时十八块,一个月下来,(零用钱)就不用再跟家里要了。我觉得这份(报酬)值得。
我被(分到)二食堂一楼的早餐窗口,卖煎饼、(羊肉)包子、豆浆,还有一小盒一小盒的(布丁)。隔壁是(面包店)的窗口,香味一直飘过来。煎饼的(食谱)是组长周姐自己调的,面糊里(混合)了三种粉,十几年(味道)没变过。
周姐四十多岁,在食堂干了十几年。她说话不算(严厉),但很直,第一天就把一个托盘塞到我手里,又扔给我一副(橡胶)手套:"新生只会排队,干不了窗口的活。你先去收托盘,别碰煎饼锅。"
我没说什么,接过托盘就去了。托盘要端平,稍微一(倾斜),剩汤就会洒出来。(毕竟)我连鏊子都没摸过,她这么安排也有她的道理。
(连续)收了一周托盘,我把这个窗口看得很清楚。早上六点半开门,七点以前人不多;七点二十到七点四十五,赶早八的人全挤过来,队伍能从窗口排到楼梯口;八点以后,又一下子空了。
最要命的是这二十五分钟。窗口里平时只有周姐和一个学生,一个摊煎饼,一个收钱,(蒸汽)从锅里冒出来,两个人压力(巨大),忙得说不出话。有一天我数了一下,排在第七十位的那个男生背着(背包)等了十四分钟,拿到煎饼的时候已经(气喘吁吁)地往教学楼跑了。
可学生的排班表是另一回事。表上(一共)十二个人,都是按自己报的时间排的,很多人偏偏挑了七点以前或八点以后,因为最忙的那段时间,他们自己也要赶早八。真正在窗口里的,经常只有一个人。还常常有人(健忘),或者临时(取消),表早就(过时)了。
我把这件事跟周姐说了。她正在洗豆浆机的(过滤器),头也不抬:"排班的事你别管,表是后勤老师排的,十几年都这么排。你一个大一的,自己的课表都还没理解透吧。"
我脸一热,没再说话。可那天晚上,我还是把这件事从头算了一遍。我(估计),问题不在人少,在人放错了时间。
接下来的五天,我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到窗口,每五分钟数一次队伍里的人,写在一个小本子上。这件事很无聊,可数字不会骗人。五天的数字一加,我算出了一个(百分比):七点二十到七点四十五,来的人(占)了(整个)早上的百分之五十四,这是窗口一天里最大量的一批。
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:向十二个同学(依次)要了课表。大部分人很(爽快),有两个人有点不理解,我解释说只是想排班,他们才发给我。
把十二张课表放在一起,我发现每天其实都有人没有早八。周一是三个,周二是四个,周三最少,也有两个。(原来的)表错误不在人少,在于没人把课表和队伍放在一起看。
我依照课表(排)了一张新的表。(原则)很简单:最忙的二十五分钟,窗口里每天至少放三个人,而且这三个人当天都没有早八;七点以前和八点以后,一个人就够。每个人每周的(总时长)和原来(完全相同),我向大家承诺,报酬一分钱都不少。
我还加了一条小改动。七点十分,先把一部分煎饼摊好放在保温箱里,加生菜和不加生菜的各一半,最忙的时候(直接)拿。想加芥末的,再从(罐子)里舀。八点以后(剩下的),打个(折扣)卖掉,这样也能(减少)(浪费)。
新表写好,我用学校打印店的再生纸打出来,整整齐齐地夹在一个文件夹里,第二天早上交给周姐。上面的(墨水)还没干透,她拿的时候手指蹭了一道。
她看了很久,看到七点二十那一行,(手指)在纸上停住了。"你怎么知道周三只有两个人没早八?"我说我把十二个人的课表都要来了。她又问,那你这些人数是哪来的。我把那个小本子递给她。
她(翻)了几页,没说话,把文件夹往(旁边)一放,说先试一周。
那一周我们按新表来。第一天早上七点二十,窗口里站了三个人,一个摊煎饼,一个从保温箱里拿现成的,一个收钱。保温箱里煎饼的(数量),我也按前一周的队伍(算)好了。队伍还是很长,可走得很快,几乎没有停过,(服务)也比以前(从容)。
我站在旁边,用手机计时,再一次次计算平均等待的时间。周一最长的一次等待是六分钟;周三,四分半。到了周五,队伍最长的时候只排到窗口外的那根柱子,再也没到过楼梯口。(毫无疑问),(差距)(缩小)了一大半。
那周窗口的(营收)也比上周多了一截,因为以前有人看见队伍太长,掉头就走了。周姐把收款的(金额)对了一遍,(减去)成本,比上个月同一周多了四百多块。
周五收摊以后,周姐把那张新表拿出来,贴在窗口后面的墙上,用胶带四个角都压平。
"头一天我说新生只会(排队),这话我(收回)。"她说,"我在这个窗口站了十几年,只知道七点多忙,从来没想过数一数。以后这个窗口的排班,按你的来,后勤老师那边我去说。"
她说完从保温箱里拿了一个(煎饼)递给我,加了(生菜),没加(芥末),正是我的(偏好)。她说早上要吃得(有营养),让我再拿一盒豆浆。我有一点(自豪),可也(不好意思),只说了声谢谢周姐。
后来后勤老师来看过一次,把我的表拍了照,说这是很(宝贵)的一份(数据),要给别的食堂窗口也照着排。他问我是怎么想到要数人的,我说收(托盘)的时候(闲着),就数了。
现在我还是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到(窗口)。不过我不再收托盘了,周姐让我站(收银台)。七点二十,队伍又排起来了,我抬头看一眼墙上的表,今天窗口里是三个人,都没有早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