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一下午兩點，資工系館三樓的會議室（冷氣）（很強）。（國際）事務處的方處長、資工系課程委員會的召集人賴（教授）、系（助理）小潘，還有我，四個人圍著一張長桌。
清湖大學和荷蘭恩斯港大學的雙聯（學位），（目前）只差最後一步：一張學分對照表。（學生）大三整年去荷蘭，（住）對方的學生宿舍，（回來）就能拿兩個學位。第一屆已經有十二位學生自願報名。對方希望星期五前（收到）表，十二月（簽約）。
「學分對照表系上來對，」賴教授說，「行政人員不用（懂）（課程）。心妤，你把表格整理好、寄出去就好。」
他說得很快，也很有（禮貌），好像只是在（分配）（工作）。小潘低頭寫筆記，處長沒有接話。
我在國際處第三年，（負責）（協調）交換生的學分抵免，也看過許多學生因為一門課對照（錯誤），（多付）一學期的學費。可是在這張長桌上，這些（經驗）大概不算什麼。
「（好），」我說，「（表格）我來整理。」
星期二早上，賴教授的對照表（寄來）了。對方十二門課，對到我們的十二門課，（總共）抵免三十學分，（看起來）很整齊。
對方寄來的課程大綱（放）在共用資料夾裡，一共八十幾頁，（印出來）的（厚度）像一本（期刊）。我下定決心把它讀完，放在手邊，從第一頁開始（翻閱）。
（翻到）第十九頁，我停了下來。那是「（線性代數）與（應用）」，賴教授把它對到我們大三的線性代數。
可是大綱最下面有一行很小的註腳：本課程由兩（部分）（構成），第一到第八週為代數，第九到第十六週為機率模型，兩部分分開（考試），任一部分（不及格），須於次年重修。
（照）這張表，荷蘭這門課（只）抵了一門線性代數。可是它的後半，（正好）是我們大三的必修「機率與（統計）」，表上卻沒有任何一門課抵它。
我把這一頁做了（記號），（繼續）往下讀。
最後一份文件是對方的（學生手冊）。共用資料夾裡只有（目錄），我去圖書館，請（圖書館員）幫我（找出）紙本。那是對方大學（出版社）去年（秋天）才印的（再版）。第四十二頁寫著：雙聯學位學生須完成畢業論文，佔十五個歐洲學分，在荷蘭撰寫，六月由兩位考官口試。
我（回頭看）賴教授的（表）。論文那一格是空的。我們的必修「資訊工程專題」四學分，也沒有（對到）任何一門課。
我（設想）了一下學生回來的大四。照系上的（規劃），荷蘭這一年要抵三十七學分，大四才（修得完）（剩下）的課。
我拿出計算機。三十七（減去）三十，（差）七學分。照他的表，學生回來以後要再補修機率與統計和專題，這兩門的（內容）他們在荷蘭都（讀過），再修一次很無意義。這會（導致）（幾乎）每一個人延畢半年。我的（推論）是，他對表的時候，沒有讀到學生手冊的第四十二頁。
我拿著課程大綱去系館找賴教授。他正在（研究室）裡（改）學生的報告，沒有（馬上）抬頭。聽我說完前兩句，臉上有點（不以為然）。
「這門課我看過，」他說，「是代數。大綱寫得比較（細）而已，不用（過度強調）一個註腳。論文的（部分），到時候再處理。」
我（意識到），現在不是（爭）的時機。我沒有（猶豫），說了一聲（謝謝），回到國際處，把他的表存成第一版，另外開了一個檔案。
那天（下午），我先（打給）荷蘭的系辦，（電話）轉了兩次才（接通），對方的助理確認了那個註腳：兩部分是（分開）評分的。（接著）我去教務處，問清楚論文能不能抵我們的專題。教務處說可以，只要論文由兩校的老師共同（指導）。
我照著這些全面（重新）對了一次。「線性代數與應用」（拆成兩半），（後半）抵機率與統計；論文抵專題；（其他）十門照舊。（總數）變成三十七學分，剛好和系上規劃的數字相等。
最後我寫了一頁（概要），把三個（改動）用三句話寫清楚，最（顯著）的一個放在（最前面），和第一版放在同一個資料夾裡。
星期四（晚上）七點，雙方開（視訊會議）。荷蘭那邊是（中午），恩斯港大學資訊學院的范登伯格教授出現在（螢幕）上，背後是一整面書牆。畫面有點（不穩定），過了一會兒才清楚。小潘（臨時）借來一支麥克風，放在長桌（中間）。方處長、賴教授和小潘坐在前排，我坐在旁邊，負責（記錄）。
賴教授照第一版說明。范登伯格教授聽得很（專心），一邊（翻閱）手上的資料，一邊點頭。說到線性代數，他（停了一下）。
「（不好意思），」他的語氣很輕快，「（舉個例子），這門課的後半是機率，我們的大綱註腳有寫。（另外），論文在（表）上是空的。學生的論文，貴系打算怎麼處理？」
會議室（安靜）了幾秒，（氣氛）有點尷尬。小潘抬頭看我，賴教授也轉過頭來，臉上有點困惑。
處長看了我一眼，點點頭。我把第二版和那頁概要（分享到）螢幕上。
「我（重述）一次三個改動，」我說，「線性代數與應用拆成兩半，（後半）（抵）我們的機率與統計。論文抵資訊工程專題，兩校老師共同指導，教務處已經（同意）了。總數三十七學分，學生回來（剛好）可以（畢業），不用延畢。」
范登伯格教授（看了很久），一行一行（往下拉）。他說，他對這份表印象深刻，這是他今年收到的（第一份）把論文寫清楚的對照表。他說，值得注意的是，學生住在（學生宿舍）、和荷蘭同學一起寫論文，會（更快）融入。
他又問了一個（問題）：口試的時候，貴校的老師能不能用視訊（參加）？我看了教務處給我的規定，（回答）他可以，（只要）在系上的會議室進行，並留下紀錄。這段（對話），我一字一字（記進）了會議紀錄。
（會議）又進行了二十分鐘。范登伯格教授（最後）（總結），雙方確認：以第二版為準，星期五前由國際處寄出正式文件。
螢幕一關，賴教授沒有（走開）。他（拿起）那頁概要，從前排走到我旁邊，又看了（一遍）那個註腳。處長和小潘都還在（會議室）裡。
「（機率）模型那一半，」他（問），「你是怎麼看到的？」
「大綱第十九頁（最下面），」我說，「字很（小），我也是讀到最後一行才（看到）。」
他把手掌按在概要上，想了一下，（轉向）處長。
「星期一我說行政人員不用懂（課程），那句話我（收回）。」他說，「這張學分表，是心妤對出來的。（以後）雙聯學位的（對照），請國際處跟系上一起做。」
處長點點頭：「那這個（案子），學分表由心妤（主責），系上的課程委員會負責（確認）。」
小潘說，（本來）（以為）簽約要推遲，（現在）可以照原訂的日期。
「好，」我說，「論文的共同指導，（系上）的老師比較熟，想請賴教授（幫忙）（推薦）人選。」
賴教授笑了一下。「我明天就問，立即（回覆）你。」
我回到國際處，把第一版收進（資料夾），在「線性代數與應用」那一格（旁邊），用鉛筆（補上）一行（註腳）。